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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家园的守望者——李凤兰
发布日期:  2006-06-06  访问量:    字号: [] [] []
简介:
    5月29日,骄阳似火。下午5时许,国家文物局单霁翔局长在陕西当地政府、文物部门领导的陪同下,沿陵区公路由东向西视察著名的咸阳五陵塬。此时,离他返京乘机起飞时间还不到两个小时,单局长执意要前往汉安陵视察,因为在他心中有个小小的情结:一定要面见白庙村文物保护协会会长李凤兰。
白庙村人的精神家园
    白庙村位于咸阳东北15公里的北塬上,是著名的以西汉时期帝陵及陪葬区最为集中的五陵塬,汉代第二位皇帝汉惠帝刘盈的陵园及陵邑就在这个村。这里历史悠久、古迹遍布、土地肥沃,不仅历史文化积淀丰富,自然条件也十分优越。
    让白庙村人感到自豪的不仅仅是汉皇帝刘盈在此选择了安身之地,而且周文王之父季历早就曾在此建都安邦,史称程伯国。秦代为秦都城咸阳城中“六国宫殿艳绮罗”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白庙村是著名史学家班固、班超、班昭兄妹的故里,是东汉大将姚期后裔的居住地。直到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战争等时期,白庙村也是英烈辈出。
    白庙村的重要文化遗存主要集中在汉代。自在该村建造了封土高大的汉惠帝陵墓,随之而建的陵邑面积广大、居民众多,从葬坑、陪葬墓星罗棋布。在白庙村,高大的皇家墓冢、陵园的残垣断壁和遍地的汉砖瓦砾触目皆是。历史留给白庙村人一份丰厚礼物,这就是白庙村人引以自豪的历史文化和精神家园。
    守望白庙村精神家园的杰出代表便是白庙村长大的姑娘、退体干部李凤兰。今年58岁的李凤兰做事干练、思维敏捷,说起白庙村和文物保护协会,她便来了兴致。她说,自己能站出来组织文物保护协会,是受到白庙村的传统文化和村民热爱文化遗产的影响,自己只不过是牵了个头,领着大伙把村子里的文物保管好,这些宝贝疙瘩可是白庙村人最值得炫耀的。
    据李凤兰介绍,只要是保护文物的事,村民的积极性都比较高。上世纪七十年代,乡上想在安陵邑遗址内为下乡知青盖楼,一开工便挖出许多汉代的砖瓦。这件事很快在村里传开,群众自发组织起来阻止继续施工,最后乡上不得不在遗址外另选楼址。
    八十年代,村里组织群众大搬迁,凡住在遗址内的群众都要迁出遗址。这次搬迁涉及300余户的近2000群众,虽然遇到的困难、问题比较多,但白庙村的群众为了保住世代留下的文化遗产,保护祖辈留在白庙村的精神寄托,群众的觉悟是非常高的。
为守望家园成个“家”
    李凤兰的童年是在白庙村的汉代皇家陵园遗址内度过的,后来因家庭变故先后在渭城区的窑店、秦岭北坡的长安度过了少年,17岁长成大姑娘时再次回到白庙村当上村团支部书记。后来,李凤兰在乡上当了计生助理员、乡妇联主任,连续8年兼任白庙村党支部副书记,成为全乡妇女的头儿,谁家的邻里纠纷、红白喜事、孩子上学遇到了解不开的“结”,都喜欢找这位大姐帮忙打理。李凤兰成为红人和忙人,也是大伙最信得过的大好人。
    2002年,李凤兰从咸阳市渭城区计生协会办公室副主任的位置上退休还乡,回乡的心就像归港的船。当她闲暇时漫走在村头巷尾,看到村民用汉陶器作花盆,用汉砖砌猪圈,甚至铺地砌坎的石头是汉碑,还有那些在田间地头风吹日晒、人为破坏的石兽和玉米地里经常出现的盗洞,李凤兰的心开始沉重起来。
    李凤兰虽然出生在白庙村,但毕竟在咸阳市工作了几十年,已经在城里有了一双儿女和两个孙辈,既要为老伴买菜做饭,又有后孙绕膝撒欢,回到家里也是退而不闲。在家事与国事的权衡中,李凤兰再也无心家中的天伦之乐,她从咸阳坐车经几番倒腾又回到了白庙村。她萌发了一个念头,在村里成立个文物保护协会,给热爱家乡历史文化、热心文物保护事业的群众成个“家”。
    在白庙村的回乡离退休人员中,有厅局级、县处级的还乡领导,能不能在这些人中挑选热心肠的乡党来挑个头。在多番口舌之下,群众还是一致推举李凤兰为协会第一届“掌门人”。理由很实在:李凤兰在退休老将中年龄最小,长期从事基层农村工作,群众威望很高,而且是学历史的科班生。李凤兰没有推托,因为会长意味着责任,不仅不拿一分的工资,反倒还要向外贴工资,这种事往外推不合适。
    这年“五•一”,“白庙村文物保护协会”的挂牌仪式像城里人的店铺开业一样闹腾,白庙村的锣鼓队为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村协会成立热闹了一整天。协会设会长1名、副会长1名、常务理事9人、秘书长1名及会员1000余人。李凤兰担任第一届会长,原定三年一换届,后经理事会研究改为五年一届。
    李凤兰对协会的成立兴奋不已。据她介绍,过去保护文物在形式上是群众零星的自觉行为,在方法上是群众个人对不法行为的阻止劝诫,在内容上主要依据传统思想和村规民约,往往在遇到不法行为时很难通过组织渠道解决,处置缺乏威慑力,劝诫缺乏说服力。协会成立后,凡遇文物不法行为,均可由协会出面查处,或以会员身份进行劝诫。李凤兰很看重协会这块招牌:协会是由区政府民政局注册批准的,并由区文物旅游局作为主管部门。
    白庙村文物保护协会的“门坎”还很高,不是随便就可进的。协会的会员大多由村里的“五老一高”人员组成,即在群众中有较高威望的老党员、老干部、老专家、老职工、老村民方可成为会员。会员要具备热爱文物保护事业的激情、吃苦耐劳的精神、认真负责的责任心和敢于与犯罪分子进行斗争的勇气。
协会为文物撑起保护伞
    白庙村文物保护协会成立后,安陵才建起了文管所,但当时有所无人。李凤兰带着协会成员搬进文管所,开始履行辖区内文物的调查、巡查、管理职责。协会成立之初的当务之急是要摸清白庙村的家底,查清文物的分布情况、所处位置和保存现状。
    一天,李凤兰接到会员报告,有人与外乡人互相勾结,要将村头清初的8件石马、石虎、石羊、石狮等裸露地面的石刻文物倒卖。李凤兰得知消息,怕过两天有人真的要将这些珍贵的石刻倒卖出去,一旦人来了僵持在那不好办,干脆提前将这些文物搬移保护。
    当天,李凤兰便租来8吨位的大吊车和10吨位的大汽车,组织上百名村民将石刻文物于天黑前全部搬运到安陵陵前文管所附近的安全地带,她在这次搬运中自己掏了3680元付了车辆运费和人员的劳务费,确保了田野文物的安全,也从此破灭了盗贼倒卖文物的梦想。
    李凤兰觉得,做好帝陵陵区的文物保护,关键是防止文物的破坏和盗窃,做好源头上的工作很重要。过去,总有些外乡人到村子来,以货郎匠、搞销售等为名打探、收购文物。李凤兰为防止文物流失,她带着会员主动上门,挨家挨户做工作,将祖传或田间发现收藏的文物逐一登记,要求白庙村已入户的文物要主动上交、集中管理,自家保管要确保不能外流。凡新发现文物必须主动报告协会上交区文物管理部门。一次,在村西修水渠时发现两个石柱,协会主动报告文物部门前来清理,经鉴定为唐代经幢,有较高的历史研究价值,最后由区文管会保管收藏。
    为了让群众知道哪里是文物保护的重点区域,李凤兰通过从上面要一点、群众捐一点、自己掏一点的办法,筹集资金先后在安陵主陵、陵墙处树立了标识碑,请工匠共刻有4块标识碑,其中两块已树立,并为安陵碑修筑了碑亭。仅刻碑树碑,李凤兰便自己掏了二三千元。
    汉安陵是协会工作的重点,也是工作的难点,陵区范围大,处于村民的生产生活区,特别是每年秋后的玉米成熟时,环绕四野都是青纱帐,是陵区作案的多发季节。协会对安陵的管护有明确的分工,白天有人值班,晚上有专人巡逻,全天24小时都有人值守,建立了值班巡逻登记制度。巡逻中一旦发现异常情况,马上报告区文物旅游局、文物派出所或当地派出所。
    在当地文物、公安部门的大力支持下,协会成立仅半年便先后11次发现盗窃案情,缴获手机一部、手电筒12个、蛇皮袋18条、假发2个,回填新老盗洞6个,调用农用机动车将安陵北边群众不能耕种的地进行平整,既保持陵区风貌,又消除盗贼藏身之地。4年多来,协会在陵区布下天罗地网,陵区发案率大幅度下降,而且没有一宗田野文物盗窃得逞,许多盗贼提起白庙村赶紧绕道而行。
    2003年的一个凌晨2点,省文物局领导夜查五陵塬至安陵时,突然发现陵区有异常情况,马上隐蔽并迅速向人影处靠近,当他们近前一看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李凤兰带领会员在巡逻。省文物局领导看到眼前的一幕非常感动,李凤兰年过半百还要坚持深夜在陵区巡逻,当即表示要对李凤兰和协会进行表彰奖励,并感慨地说:“有了这样忠于职守的群防队伍,五陵塬的先祖们便可安息无扰了。”
宣传工作的领头人
    1987年,只有初中文化的李凤兰在兰州进行高中文化补习后,考进了国家计生委在兰州大学开设的人口学大专班。30多门课程本已让半路出家的李凤兰够受的,但她却自投老师加学历史文博班的8门课程。她对白庙村的历史文化太喜爱了,但长期在乡村的基层工作,难得有深造学习的机会,只有自己的头脑得到武装,才能了解白庙村的历史和文化,才能为做好白庙村的文化遗产保护成为行家。三年的时间很快过去,李凤兰的历史文化知识果然有了不同寻常的长进,也为如今当好文物保护协会会长打下理论基础。
    李凤兰的会长当得称职,自然得益于在兰州大学的学习,这点对她的启发十分大。她为了让更多的人学习历史文化知识,通过学习加深对家乡、对文物、对文化的炽爱,协会一成立她便组织召开了各种形式的群众大会,利用村上的高音喇叭向群众宣传文物保护知识、法律法规,听众多达万余人次。她把全家三代人都发动起来,用两个半个月的时间,花了3000多元制作了30多块内容新颖、形式活泼、图文并茂的宣传展板,重点宣传了白庙村的历史文化、文物古迹和近现代历史名人的业绩,观众超过万人次。
    2002年暑期,李凤兰利用两个多月的时间,举办了8期以中小学生为主要对象的文物保护知识、法律法规知识培训班,每周一期、每期四五十人,培训学生累计408人次。培训期间,重点引导学生学习文物方面的知识,组织学生考察白庙村周围的文物古迹,参观汉安陵邑古城墙、古遗址、陵前石刻等,使中小学生进一步了解白庙村的历史风貌,培训结束后进行统一考试。为巩固学习知识,挑选23名学生参加文物知识、法律法规知识竞赛,参赛选手最大的17岁,最小的年仅7岁,参加竞赛的群众多达300余人,区文物旅游局领导等当评委,对成绩优胜者进行了表彰奖励。
    李凤兰说自己是个爱热闹的人,在协会成立后她又在村上成立了“好媳妇锣鼓队”,李凤兰真不愧是做基层工作特别是做妇女工作的行家。她算了个细帐,几千人的村子300多户人家,关中男子比较闲散,理家管事多为女人的活,把当家的女人组织好了,这个村就好管了。“好媳妇”不好当,上要孝敬好公婆,下好教育好孩子,生活上没有坏毛病;要加入“好媳妇锣鼓队”条件就更高,要热心村里的公益事业,要舍得时间为集体出力,要牺牲业余时间走村窜户做宣传。
    李凤兰有自己的一套,文物保护光在喇叭上喊不管大用,村民最讲实际,要让村民听进去,买你的“帐”,还得先为大伙干实事。“好媳妇锣鼓队”成员是李凤兰逐一从全村挑选的,50人组成的锣鼓队可算得上是村里的宣传肯干,光看那阵势就招眼。前排3个大口面的鼓,后排5个小口面的鼓,后面全是锣队,指挥一个手势,锣鼓齐鸣,震耳欲聋,村里村外的人不邀自来。谁家有个红白喜事,锣鼓队便上门效力,逢年过节更是锣鼓队最忙活的时候。“好媳妇锣鼓队”是白庙村的招牌,也是品牌,通过这个品牌树立了村民做人的榜样,通过这个招牌宣传了文物保护。
    协会每月都要例行召开常务理事会,李凤兰提前要张罗好会上要议、要定的事项,每次会议都有10个左右的肯干参加,一月才能把大伙召集到一起,总得有个拢人心的形式。每次常务理事会召开后,李凤兰都要自己掏腰包请大伙吃个饭,当地的烧酒、村民自己调的凉菜,要不就简简单单请大家吃顿陕西的羊肉泡。尽管李凤兰是点心意,但每次下来也得个百八十元,只要大伙高兴,作会长的自然也就释然,从不在意花费。协会是不收会费的,也没有经费来源,平时多少总得有些花费,李凤兰不到千元的退休金就全搁进去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谈起协会成立以来的其中个味,李凤兰很少提到困难二字。其实谁都清楚农村工作的难处,要组织群众从事公益活动,首先要让他们从中得到实惠,群众是参与者也是受益者。从某种程度上说,李凤兰是靠自个的人格魅力和无私付出,用真心换取了群众对协会的支持和对文化遗产保护的自觉行动。
    李凤兰常想,白庙村养育了自己,退休后要为白庙村的群众做点有益的事。爱国爱家要从爱家乡做起,从爱家乡的一草一木,特别是爱白庙村的文物古迹做起。每当她目睹安陵陵区新掘下的盗洞,肥沃的土地被炸得千疮百孔,祖先留下的文物古迹屡遭破坏或流失,总使她痛心和震惊,唤起她的一种责任。文物不可再生,文物保护不光是公安、文物部门的事,只有发动群众共同保护才是万全之策。只有文物得到保护,才能去谈发展。只有白庙村的文物保护好了,村民才有寄托的精神家园和发展产业的基础。
    白庙村的文物保护协会搞得红红火火,相隔4公里的刘盈之父高祖刘邦安身之地的长陵村民很是羡慕,他们诚心前来白庙村取经,李凤兰毫不保守地传经送宝。后来,李凤兰骑上自行车多次前往长陵村,为该村筹备成立文物保护协会,经常主动去为村民讲法授课,使安陵、长陵所在村携手联防,群防组织不断向外扩展,群防体系得到加强,受教育的群众不断增多。
    2002年,世界华人刘氏祭祖团来到汉高祖刘邦陵前祭祀,当海外侨胞知道李凤兰保护刘氏汉祖陵的事迹后深为感动,该团热情邀请李凤兰参加他们的活动,共同为进一步宣传中华传统历史文化,促进海内外华人的团结友爱,推动汉文化的学术研究,提高全民族、全人类的文化遗产保护意识尽微薄之力。李凤兰受该团之邀,先后自费赴郑州、徐州、平顶山等地参加世界华人的祭祀活动,通过走出去不断开拓了视野,也让她更加认识到保护文化遗产的重要性。
    谈到未来,李凤兰有了新的打算。继续加强历史文化和法律法规学习,注意向文物部门的行家和其它帝陵保护单位学习,协助文物管理部门做好编制安陵保护利用总体规划。挖掘村史文化,编撰首部《村志》,新建以汉文化和当地民俗文化为特点的民俗博物馆和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在新农村建设中,帮助农民调整产业结构,发展生态农业和观光产业,带动陵区的文物保护和环境改善,促进当地的旅游产业发展,帮助村民脱贫致富奔小康。
    陕西有70多座帝王陵,11座汉陵中咸阳有9座,仅白庙村所在地渭城区便占了7座。文物保护协会在帝陵的群防工作中发挥了积极作用,白庙村文物保护协会在陕西是第一家,也是惟一的一家,但离安陵不远便是渭陵、长陵、茂陵等,如何把这种有效的群防组织发展到其它陵的村庄,是目前李凤兰考虑较多的问题。目前,以安陵为中心、以白庙村协会为依托,会员在不断向周边陵区村庄扩展,必将形成范围更大的汉陵群众保护网络,李凤兰也将会更加忙碌。
        (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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